阿澄回去以后，先是在城里的印刷厂做工。机器很吵，他常常在深夜想起那个岛上安静的三秒。他把铜钥匙挂在窗边，风一吹，钥匙碰到玻璃，叮的一声，像钟。
厂里的师傅问他，为什么总在夜里发呆。阿澄说，我听过一种声音，比机器慢。师傅笑他，说年轻人总把远处的响动当成召唤，等真到了那里，才发现不过是一阵风。阿澄没有反驳，只是在第二天交班的时候，把工牌放进了抽屉。
第三年的春天，印刷厂停业了。工人们各自散去，阿澄收拾行李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只带走了两样东西：一本翻旧的地图和那枚钥匙。他站在长途车站的售票窗口前，把地图铺开又折起，最后还是买了一张去海边的票。
船开出港口的时候，天还没有亮。他在甲板上数着灯，一盏，两盏，数到第七盏的时候，海面忽然开阔起来。有人告诉他，再往前两个小时，就能看见那座塔了。他忽然有些紧张，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人，不知道该先说什么。他在船舱里把钥匙拿出来，放在掌心捂了很久。钥匙上有一道裂缝，是很多年前就有的，老周用铜丝缠过一圈。铜丝已经发黑，却还是很结实。阿澄想，有些东西坏过一次，反而比新的更让人放心。
船到岛上的时候是傍晚。他在码头没有看到老周。灯塔的门虚掩着，铜钟还在，只是落了一层灰。[500]岸边的邻居说，老周去年冬天走了，走之前把灯塔的钥匙交给了码头，说会有人来取。
阿澄在灯塔里住了下来。他学会了在雾里摇钟。一下，隔三秒，又一下。他摇得很慢，生怕惊动了什么。有时候风从窗缝里挤进来，把钟声推得歪了一点，他就再摇一次，直到那一下落回原来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