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岛上也通了电，灯塔换成了自动的灯。镇上的干部来过几次，说这个塔以后不用人守了，让阿澄回城里找个正经工作。阿澄每次都点头，把茶倒满，又送他们到码头。
自动灯不需要人守，但它需要一个检修的人。阿澄跟镇上说，那我来。他每个月上去一次，擦灯罩，换干燥剂，在记录本上写一行字：晴，风三级，钟正常。字迹一年比一年慢，一年比一年稳。自动灯亮起来的那一晚，他一个人爬到顶峰，看灯在雾里一圈一圈转。他忽然明白老周那句话——光会迷路，声不会。于是他仍然会在起雾的夜里下来，站在塔脚，慢慢摇那只铜钟。一下，隔三秒，又一下。
有一年台风过境，自动灯坏了三夜。阿澄在雨里摇钟，摇到手臂发麻。第四天早上，镇上的人来修灯，看见他坐在塔脚睡着了，铜钟的绳子还缠在手腕上。从那以后，再没有人提过让他回城里的事。
再后来，岛上的孩子放学路过灯塔，都会停下来数钟声。他们数到第七下就不数了，因为年轻人们说，七下意味着雾要散。阿澄没有纠正他们。他只是笑笑，把钥匙重新挂回窗边。
有年冬天，一个背着旧书包的年轻人来到岛上，问灯塔的灯芯长什么样。阿澄指了指顶层的平台，说，上面风大，别把手伸出去。年轻人问，那你为什么不上去。阿澄说，我已经在[500]灯里了。那天夜里没有雾，灯亮得清清楚楚，照出去很远，像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。